临溪笔记

2017

我的2017年,真的是跌宕起伏的一年。

去年的这个时候,别人在过新年,而我还在为毕业而焦虑:最后一门课,由于没有完成平时作业(以为不会计入总成绩),所以期末考必须考到很高的分数才能通过。如果不能通过期末考试,还有一次补考机会,但从本人在德国的考试经验来看,补考的难度远高于第一次考试,学生的通过率极低。如果第一次考试的通过率为50%,补考最高也就10%到20%的考生能通过(甚至是无人通过我也是看到过的),其中还有不少第一次考试已经通过又来补考刷分的学生。如果补考不能通过,我的签证已到期,签证官也很有可能拒绝给我延签,或者对我百般刁难。那时的我真的是经历了一段刻骨铭心的低谷期。所幸最后考试压线通过。

2月得知最后一门考试通过后,便抓紧时间办理找工作签证和毕业手续,然后开始找工作。

一开始我还是把找工作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当时的想法就是:速度找到一个工作,然后回国一个月,再回来上班。却没想到从3月中旬正式投出第一份简历到拿到一份还算可以接受的offer一共花了将近半年的时间。根据我的记录,这期间除去电话和skype面试,我一共进行了17场公司的现场面试,足迹踏遍了德国大大小小多个城市。每家公司的面试风格都各不相同,每一场面试我至今依然历历在目,这其中发生的故事真的是一天一夜也说不完。而我的心态也随着一场场面试发生变化。最后认清现实的我找到了现在的这份工作。而所有我周围的中国和德国朋友也都建议我,一开始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先攒个几年的工作经验。

公司的情况上一篇日志简单说过了。圣诞节前,公司组织旅游,去了科隆边上的Phantasiland,玩儿的很嗨。被同事灌了Vodka,然后被连哄带骗的拽去连着玩儿了四个过山车。第一个顺时针的360度过山车,第二个是60多米的塔,瞬间上去,再自由落体下来,第三个是反向360度过山车,坐完第三个的时候我已经有些不行了,有同事居然还要玩儿第二遍,到第四个过山车的时候,同事说这个不会有loop了,结果发现是左右旋转,外加各种急转弯,我下来的时候坚持走到垃圾桶边上还是没忍住直接吐了,毕竟人生第一次坐过山车。当天晚上聚餐,零点是老板生日,激动的老板从餐桌上跳起来,跟我们每一个人拥抱。吃完饭回到公园的时候已经没人了,有喝多了的同事把大草坪上已经被工作人员收起来的小企鹅模型一个个抱出来,给它们列队,然后合影,最后被保安拿着手电筒轰出来,“护送”出园,然后又到一家酒吧继续闹到很晚。记得上次这么疯还是大一的学术部活动,在海滨公园。

回国前老板找我单独谈话,对我入职以来的表现给予了很高的评价,也对我之后也就是新的一年的工作提出了新的要求,毕竟自己还在试用期,还不能松懈。

圣诞回国,两年没见,老人们都苍老了很多。93岁的爷爷拉着我的手说,你奶奶是个好人,很遗憾,没有等到你今天…姥姥说,无论走多远,都不要忘了国内的亲人,国内的家…我的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爷爷的身体状况很不好,想起小时候在爷爷奶奶家度过的每一个快乐的寒暑假,想起小时候爸爸妈妈不给我买的玩具,我就偷偷告诉爷爷让他帮我买,想起爷爷带我背《论语》《孟子》和《古文观止》,想起…现在正在打字的我眼泪又掉下来了…老奶奶活到了100岁,别人一直说我们家有长寿基因,爷爷你也一定可以活到100岁啊!

而我也要组建新家庭了。和我温柔贤惠聪明美丽大方各方面都很厉害的女朋友交往马上满三年了,这次回国双方家长也都见了面,得到了支持,婚事也被提上议程,顺利的话在我工作正式转正后就会领证。

转眼就是2018年,最后一批90后也已成人,00后马上也将步入社会。长江后浪推前浪,而我的青春也已一去不回头了。

入职两月小记

从9月初正式入职到现在正好满两个月。很遗憾,最后没有进入生物信息公司,而是到了一家类似paypal第三方支付平台的公司做Java程序员。之前找工作的历程也是跌宕起伏,今后有时间一定会补一篇。

从7月开始,因为对于在生物信息学领域找到合适的工作渐渐感到不太乐观,我便盲投了多家纯招程序员的公司,这家C公司就在其中之一。7月6号投出的简历,7月25号收到面试邀请,面试时间定在8月7号中午12点。这家公司位于杜塞尔多夫和科隆之间一个叫Langenfeld的小城市。当时去面试的时候其实对这家公司的周围环境感觉并不好,类似国内的城乡结合部。公司就是马路边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平房,周围是几个汽修厂,车来车往,噪音嘈杂。因为我到早了十几分钟,就先在公司周围绕圈,然后注意到有个4,50岁的女人站在C公司门口抽烟,一副老烟鬼的模样,当时我并没有想到,这位老烟鬼最后成为了和我坐同一间办公室的同事,名字叫阿斯特丽德,人很好。

面试我的是公司老板和HR. 面试一开始,老板就要求我全程对话必须用“du(你)”,而不能用“Sie(您)”。要知道我之前已经参加了大大小小各种面试,都很严肃和正式,互相称呼都是用尊称,而这是唯一一个要求不要用尊称对话的面试。然而逗比的还在后面。依据我往常的经验来看,面试主要会问两方面,一方面是做过哪些项目,另一方面是现场做题。然而我们的逗比老板只问了两个问题:1. 芝加哥有多少(钢琴)调音师?2. 你能讲个笑话吗?说实在的,我有点懵,你这不按套路出牌啊!当然后来老板也解释了,第一个问题主要是想看面试者有没有创造性思维,第二个问题是希望面试者是一个和他们一样逗比,而不是一个严肃死板的人。老板说他印象中或接触到的中国人都很有礼貌,或者说内向拘谨,而他们公司很外向,类似美国的一些公司,他认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员工之间充分磨合,产生新的创意。之后有的没的有聊了好多,临别时握手,老板嫌我的手不够用力,又狠狠地重新握了一次我的手,“记住一定要这样”,然后让我有样学样跟HR握手,最后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结束面试,并约定一周后如果双方都有意对方会再联系。记得我当时出来的想法就是“不靠谱”,“应该不会去”。

但之后的一周我并没有收到任何来自其它公司的积极信息。不得已,第二个星期我主动打电话给老板。老板人不在,过了一会儿打回给我,并邀请我第二天进行第二次面试。第二次面试事实上就是谈合同的问题了。老板也开诚布公地说,还有一个德国面试者,但他们认为我的技术更好(毕竟是Master),所以优先考虑我,唯一担忧的一点,是我能不能融入他们这个都是德国人的逗比团队。一方面没有其它任何offer在手,另一方面我也确实急需一份工作,我也就答应下来,而且对于工资福利等待遇也都算满意。

9月4号正式入职,见同事。加上我公司里一共三个程序员,我,阿斯特丽德,还有个应该也有50岁的老大爷。然后我目前是这个公司最年轻的员工,还有三个80后,但都是85前的,剩下都是40+,50+. 对了上周入职了一位女会计,她儿子20多岁。。然后她还是某家乒乓球俱乐部的会员,约我这周打球,我好慌,感觉要给国人丢脸了。

在正式入职前,通过面试,我已对公司自由开放宽松的工作环境有所想象,但事实上还远超我的想象。。就先说以下这几点吧:

1. 员工可以带狗上班。就是阿斯特丽德的狗。她2002年就在这家公司工作,这条狗今年15岁(已经很老了),也就是说这条狗跟着主人从第一天上班到现在。狗虽然有点儿臭,但很乖,没听它叫过,公司员工对它当然也都很好,有时开例会,也要等它来参加。每天下午1点左右,阿斯特丽德和老大爷会出门遛半小时的狗;

2. 上下班时间自由。理论上9点上班,5点下班,但公司规定9点到10点是做操时间——公司二层是个健身房,所以正式上班时间是10点,公司目前参与早操的人就四个,其他大部分人只要10点前到就行。我问老板根据合同每天工作8小时是不是一定要在公司待够8小时才能走,老板说当然不是,事情做完了或者有其它事情要做比如约了牙医可以提前走;

3. 每周四我们中午会轮流有一位员工给其他同事做饭,然后这位做饭的员工可以得到公司60多欧的优惠券(可用于超市,加油等等)。上个月我刚给他们做了北京炸酱面,同事们纷纷表示好吃;

4. 每周五上午是英语课时间。老师是一位美籍德国人,是埃森某研究所的女老板,每周带着大家一边聊天一边做一些词汇语法口语和写作方面的练习;

5. 休假自由。讲道理,德国法定是30天年假(五个星期),即使是资格很老的员工,理论也不会超过35天,但我们公司就有这样的员工,我在的这两个月,休假天数就超过这个数了。。还以为是兼职。公司有个内部skype群,只要在上面说一声,给个理由,就可以不来。。

总之公司每天都是一片欢声笑语,没什么压力。因为老人众多,总让我以为是养老院。但因为公司发展稳定,客户关系稳定(就我所知客户主要包括德国某些著名色情网站和私密交友网站,毕竟这些网站确实需要对于隐私保护更好的第三方支付服务),所以大家也并不担心公司会破产。但对于我个人来说,这样的公司很难说是机遇还是牢笼。现在我写前端和后端代码,都要遵循两位年龄和有100+的前辈构建的框架来写,如果想尝试用一些新技术很难,只能期待通过试用期后能有一些自己来独立承担的小项目来试手。另一方面也确实是自己对财会这一领域一无所知,如何建模也确实前辈们更有经验。不管怎样,试用期这几月我对于自己的定位还是谦虚学习吧。

先写这么多,以后会逐渐拾起这个被人遗忘的博客。。

[北欧行]Day 3.哥本哈根-奥斯陆

Day 3. 2103年2月27日

27号一早8点半的火车直奔奥斯陆。中间要穿过瑞典,在瑞典第二大城市哥德堡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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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德堡火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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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德堡的有轨电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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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欧行]Day 2.哥本哈根

Day 2. 2013年2月26日

北欧城市的商店以及博物馆开门都比较晚,一般都是上午10点以后才开门,哥本哈根城市博物馆也不例外。

哥本哈根城市博物馆中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二层的“舞厅”(也许以前这座建筑就是被当做舞厅来使用的)。这里介绍说哥本哈根人很喜欢跳舞。后面有一间老照片室。里面陈列了几十年前哥本哈根举办舞会的黑白照片。大厅中央是老式的唱片机,正在播放音乐,当我刚进入照片室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位大妈伴着音乐翩翩起舞,似已沉浸在年轻时的记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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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本哈根城市博物馆二层的“舞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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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陈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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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欧行]Day 1.比勒费尔德-哥本哈根

Day 1. 2013年2月25日

一直想去北欧看极光。今年寒假决定将此想法付诸于行动,于是提前买了张InterRail的青年票(欧洲30个国家22天内可以任选10天乘坐火车,265欧)。又由于InterRail通票不能在目前居住国使用,也就是说我不能在德国境内使用它,所以我又单买了从比勒到德国、丹麦边境Puttgarden的火车票,最后2月25号独自出发,一路向北。

25号早上6点多的火车,经传汉诺威和汉堡,中午到Puttgarden,都很顺畅。因为德国和丹麦间陆路并不通,所以要靠渡船把火车连同乘客从Puttgarden运送到丹麦境内。渡船上提供餐饮、购物、换钞等服务。那天天气还算可以,乘客也可以到甲板上观光,但冬天海风比较大,很冷。进入丹麦后仍然一路顺畅,下午两点多到达哥本哈根。

在哥本哈根住的青年旅社叫”Sleep in Heaven”,但实际上这家青年旅社一半的房间都在半地下室里。北欧城市都不大,另外我每到一个城市前都会实先用Nexus 7下载好这个城市的谷歌地图,然后到时导航就行了,所以找旅社也都很容易,步行完全没问题。

哥本哈根火车站

哥本哈根火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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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欢批好声音编故事#

标题是最近微博上的一个微话题。微博上的微话题大多时候都很垃圾,但有时候也有一两个好的可以让人借题发挥一下。上次有个微话题我就计划写一篇长文来着,结果给耽搁了,现在也忘了那个话题到底讨论的是啥了。所以这次吸取教训,趁着还没忘,赶紧记录一下。下面是正文:

一般人们去判断一个人或一件事物的优劣好坏,亦或是真伪,并指导自己的行为,一般有两种方法。

一种是用纯感情,这很简单。这种方法是纯主观的,你只需要去感受外界传递给你的某种信号,并将这种信号转化成相应的情感,再顺势表达出来就好了。比如那些让你感到同情的事物,你多半会认为它是真实的或者是美好的,会让你产生保护的欲望;而那些让你感到愤怒的事物,则多半会被理解为虚伪的或者是丑陋的,让你产生攻击性行为。这种方法不需要训练,它是一种本能,即使是刚出生不久或两三岁的小孩儿,虽然还不会说话,也会用面部和肢体语言来表示出这种情感。

另一种是用纯理性,这很困难。这种方法是完全客观的,需要你在感受外界信号的同时对它进行分析。这种分析基于对情感的自我抑制,需要你站在完全客观的立场上,去运用相关的科学知识和方法分析后,最后再决定你的行为。比如前不久的幼师虐童事件,这个事件自然十分恶劣,“感情派”多半会在网上骂骂咧咧一通,以示自己的立场,而“理性派”多半则会意识到这种谩骂毫无意义,他们会反思相关法律制度的欠缺,呼吁将其完善,并已预料到该教师会被无罪释放。果然最后教师被无罪释放,而这时的“感情派”也许才会去想到法律制度的问题,并对法律制度或呼吁或继续谩骂,而“理性派”则或许已经走的更远了。(关于这个事件“锵锵三人行”做过一期节目,是我认为最近看过的几期里讲得最好的一期,推荐一下。)

现在回过头来说说“中国好声音”。这节目我没有怎么关注过,只是在网上浏览了几个别人分享的视频片段,以备话资。像这种选秀节目,比如唱歌的,一个像我一样的业余人士很难评判到底谁唱的更好,一个最公正的方法应该是找专业人士们来打分评判,对歌手们的唱功进行综合考量,最后结果也仅取决于这些专业评委。事实上类似的节目以前在某TV台办过,叫什么“XX歌手大赛”,但感觉收视率并不高(至少不像这次“中国好声音”这么火爆),我想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这个节目太过理性,活生生把一个唱歌比赛办成了乐理科普大讲堂。不是说这样不好,只能说它没有迎合广大观众的口味。一个节目办出来,关键要有收视率才行啊,所以之后的各种选秀节目,比如“超女”,就加入了观众的评分因素(事实上也是效仿西方),才使得观众都有兴趣加入进来,而这时就出现了我刚才说的那个问题,大部分观众都是乐盲啊,很多人也许同时觉得三四个歌手唱的都不错,那么到底把这票投给谁呢?一种方法就是对观众进行科普,告诉他们A歌手唱的某首歌的哪句用了什么什么比较NB的技巧,而B歌手的声线又是多么多么的难得,比如音域啊音色啊什么的(我也不懂啊,乱说的,专业人士轻拍= =),但事实上科普了也很少有人能懂,或者适得其反让人觉得这很装B。所以如果站在观众的立场上来看的话,观众们在为歌手投票时不太可能成为“理性派”,所以参赛者只能当他们是“感情派”,通过制造一些对自己有利的(比如令人感动的)故事而为自己投票。由此,可以解释为什么“好声音”要编故事了,可以说这是一种博弈策略。但这种策略与“好声音”的初衷自然相违背,这时有专业出身的评委站出来对此进行批评也是可以理解的了。最近两期的锵锵三人行刘欢都在谈论这个事情,我没看,但基本能猜到谈论的内容是什么,如果有人有兴趣可以去看一下。不管外界对刘欢的评判如何,单从这件事上来看,我在刘欢身上还是看到了一点儿理想主义的影子,觉得他在音乐领域应该是个好老师。

之前说到“好声音”编故事是一种策略,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也是对大众情感的一种消费。我在之前的一篇文章《墨家思想与纳什均衡》里曾经指责过媒体在一些社会矛盾、法律制度等问题上对大众情感的消费以换取其点击量,但我觉得“好声音”这样的娱乐节目对大众的情感进行消费则无可厚非。就像读小说一样,我们不要把它当做真实而专业的内容来对待(事实上组织方也许压根儿就没有想到选出什么真正的“中国好声音”),也许就像弗洛伊德所说的,有时候,我们需要宣泄自己的情感,而“好声音”正是提供了这样一个宣泄的渠道,在这种情况下,观众甚至乐于被消费,而且和组织方可以达成一种共赢(对“好声音”如此,对诸如“非诚勿扰”一类的节目亦如此)。这时对那些“理性派”而言,也许真的是“认真你就输了”。

所以“感情派”和“理性派”是可以互相转化的,二者也无优劣之分,只是需要注意这两种方法的各自运用场合。在一些大是大非或容易引起矛盾、误解的事情上,还是需要多一些理性思考的,抑制情感、谨言慎行。前不久瑞典出了件事儿[1],某动物保险公司做了个广告,其中有猫从高空跳伞下落的镜头,但只要是稍有智商的人都能判断出这视频是特效合成的,但有爱猫人士看了以后就大呼“卧槽!你们丫居然让猫做这么危险的动作!这TM是虐待动物!我TM要告你们!”然后该公司受到无数攻击。最后CNN特意做了一期节目才得以澄清此事。在这里,过激的感情就导致了过激的非理性行为。

最后想再结合《乌合之众》说说。《乌合之众》里说群体的智商低于群体中的个人,这也许也能从“感情派”和“理性派”上阐述。当个人独处的时候,TA与其他人缺乏沟通渠道,这时他会慢慢发现自己的情感宣泄毫无用处(没有人注意也不会有人能体会),也许TA初时会是“感情派”,但当发现这种方法于事无补的时候,会慢慢转变成“理性派”;而当很多陌生人(“乌合之众”)在一起的时候,与他人融洽共处才是最佳选择,这时最好先成为“感情派”,比如为他人所陈述的一些悲伤故事表达一下同情,以示友好,而不是教育道“你在这儿说这个有什么用,还不如/你应该……”,也许还没等你话说完人家就跑掉了。于是群体中的每个人最后都将成为“感情派”,达成一种“均衡”,智商自然也会因此被拉低,而如果此时突然跳出个“理性派”,此“理性派”通常会被群体所孤立。

所以本人虽然可以算是个“理性派”,但在这个感情至上的世界里,还是感觉有点儿无奈啊~

[1]Caturday felid: synchronized skydiving cats(内含youtube视频,国内访客可能需翻墙)

青霉素、爱因斯坦的手书与沟酸浆属植物

我不喜欢宗教,但我又无意于卷入任何有关科学与宗教的争论之中,因为在我的朋友们里有教徒。我不希望我对宗教的任何攻击性言论使他们受伤,也更不希望把这些言论憋在心里使自己内伤,所以各位最好不要主动跟我讨论任何有关宗教的话题。但在德国这个连政党都以宗教命名的国家里,不接触到有关宗教的话题也真是件难办的事儿。

上周末在明斯特,一个中国的神学博士就跟我聊起基督教和科学的话题来。他的言论和观点我基本上是全部不同意,但碍于他是我朋友的朋友,而且我相信他是出于好意,所以我当时没有反驳什么,但是我现在还是想抽出一点儿时间,把我暂时的一些可能不成熟的想法和观点写出来,与大家探讨。

1.基督教“有爱”而科学“无爱”?

有人只盯着一战、二战和现代社会中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看,却不见中世纪十字军对所谓“异教徒的国家”长达200年的屠戮和对“异教徒”的血腥镇压。这样的宗教战争,就像《格列佛游记》中的两个小人国之间发生的战争,其原由仅仅是为了争论剥鸡蛋是应该从大头剥起还是从小头剥起,是何等的荒谬。如果不是那场死亡率高达30%的鼠疫间接促成了文艺复兴与宗教改革,黑暗还将继续持续下去。宗教战争一次次把人类文明推向崩溃边缘,而真正挽救和推动人类文明进步的只有科学。农业革命和两次工业革命后,宗教式微,也正体现出了科学比宗教更能积极地推动人类文明的进步。有人说今天的基督教在精神层面已经完全被净化,但在我眼里只不过是一只被打断腿的狼在摇尾乞怜罢了。再说说科学这个“杀人工具”。还是那句老话,任何事物都有它的两面性,关键要看使用他的人是谁。就算基督教100%是向善的,但是各位忘了太平天国是怎么一回事儿了吗?科学技术也是一样。另外伴随着一战二战而发展的不仅仅是坦克等军工业产品,还有青霉素等医药卫生制品。基督徒们生病难道不吃药吗?在精神层面,如果没有宗教,我相信真正有科学素养的人一样可以对自我进行道德约束,而不借助于任何“上帝”的名义。而后者又往往让我想到封建迷信。关于这个话题的展开我记得道金斯曾经做过一个访谈,现在暂时找不到,找到后补上。

2.爱因斯坦信教?

神学博士还举了孟德尔和爱因斯坦两个例子来试图说明伟大的科学家往往也是教徒。关于孟德尔,我推荐北大生命科学学院院长饶毅写的这篇科普文《孟德尔:孤独的天才》(),里面说的很明白:

(孟德尔)坦陈入修道院不是为了宗教信仰,而是经济原因。这一重要的人生选择中他权衡的不是神圣与世俗,而是智力追求与成家育子的权利。为了头脑,他舍弃了生殖权。对于血气方刚的青年,并非容易,而需要很大的决心。孟德尔的决定也和中国传统的一种说法(也是当代相当一部分华人的想法)不同:这些人读书是为了颜如玉,而孟德尔为了智力追求放弃颜如玉。

与此类似的是达尔文就读过剑桥大学基督学院就能说明他是个基督徒吗?

关于爱因斯坦,很巧的是,上星期刚刚有一份爱因斯坦写给朋友的手书原件在eBay上以三百万零一百美元的高价被拍卖出[1],而这封信的主要内容就是对宗教的批判。爱因斯坦本人也并不信仰任何神,对于他而言,真正的“神”是宇宙或者物理学定律。(信的原件大图请点击这里。)

3.物种形成过程不可见?

神学博士还跟我聊起了“微进化”。碰巧几个星期前我也刚被两个传教士拦在宿舍楼外,塞给我这个也算是半个生命科学专业出身的人一本叫《生命来自创造吗》的小册子,居然还是中文版。我还真认真地“拜读”完了,可惜没看到任何来自智设论的新颖的观点,还是那一坨,自然也包括对微进化和物种形成的质疑。而我看到的一篇论文[2]却又实实在在地再一次给出了有力的还击——我们真的可以在自然条件下,观察到物种形成的整个过程。

植物进化有一种方式叫做“异源多倍体进化”(allopolyploid evolution),主要指的是在植物配子的形成过程中因为差错而导致的新个体的染色体数加倍现象,这样的个体是无法进行有性生殖的,但它本身却可以进行无性生殖,因此将有可能由此诞生出一个新物种。19世纪英国引入两种沟酸浆属植物(Mimulus),一种是M. guttatus,另一种是M. luteus.前者有14对染色体,而后者呈现出染色体加倍的情况——有30对或31对染色体。二者可以杂交,但产生的三倍体是不育的。通过相关的诊断数据显示,最近新发现并命名的M. peregrinus就衍生于M. guttatusM. luteus杂交出的三倍体(这一进化事件发生于过去140年内)。M. peregrinus是6倍体,共有92条染色体,可形成具有46条染色体的配子,因而是可育的。具体数据和图像请见原论文

[1]Einstein’s anti-God letter goes for $3 mil+

[2]Mimulus peregrinus (Phrymaceae): A new British allopolyploid species

[笔记]睡美人问题

在维基上看到的一个问题:睡美人问题(Sleeping Beauty problem).对其中涉及的两个概念Self-Sampling AssumptionSelf-Indication Assumption还不甚明晰,在此先做个笔记,希望有机会能和大家一起讨论。

一个睡美人问题的简单描述是:

睡美人在周日晚上睡去后,一个硬币将被投掷。如果硬币正面朝上,那么睡美人将在周一醒来并接受采访,然后晚上再次睡去,不再醒来,结束。如果硬币反面朝上,那么睡美人将在周一醒来并接受采访,在当天晚上睡眠前吃失忆药,然后在周二再次醒来并接受采访,最后在周二晚上睡去后不再醒来,结束。问题是:在某一个睡美人醒着的时刻(不知道是周一还是周二),硬币正面朝上的概率是多少?

The Sleeping Beauty problem(图像来源:lesswrong.com)

这里就是针对这个问题的两种不同观点:

第一种观点被称之为The Self-Indication Assumption(不知道国内如何翻译,“自我指示假设”?),简称SIA.它的定义是:

All other things equal, an observer should reason as if they are randomly selected from the set of all possible observers.

根据定义,那么这里一共有三种等概率的可能:

P(Monday|Heads) = P(Monday|Tails) = P(Tuesday|Tails) = 1/3

换言之,硬币朝上的概率是1/3.

第二种观点被称之为The Self-Sampling Assumption(“自我取样假设”?),简称SSA.它的定义是:

All other things equal, an observer should reason as if they are randomly selected from the set of all actually existent observers (past, present and future) in their reference class.

(就是这里有点儿搞不懂了!)我的理解是,与上述第一种观点中“三种可能出现的情况”相对,事实上只会出现两种情况,一是硬币正面朝上,二是硬币反面朝上,因此,各自的概率是1/2,即硬币正面朝上的概率是1/2.

不知道看到这篇日志的朋友有什么想法。。

网上看到的一个讨论帖,mark一下

http://stats.stackexchange.com/questions/23779/most-interesting-statistical-paradoxes

[蜘蛛篇]蜘蛛为什么有八条腿?

在自然界中,我们能观察到的大部分“虫子”,无论是天上飘的、地上蹦的还是水里窜的,都是六条腿,它们基本上都能归属于六足亚门。从机械结构稳定性,或者说一个机器人专家的角度来看,六条腿也确实是完美之选(比如不久前刚刚开始火星探索之旅的“好奇号”)。但是不属于昆虫纲也不属于六足亚门的蜘蛛为什么是八条腿呢?

虚拟模型:好奇号(curiosity)火星探测器登陆(图像来源:space.com

这个问题看起来似乎有些蛋疼,但还是有科学家对它进行了认真的研究。2011年6月2号,美国国家地理网站发表了一篇名为《蜘蛛演化出了多余的腿》(Spiders Evolved Spare Legs 的文章(在我的iFrei.cn这个域名还在使用的时候,曾经对这篇文章进行过全文翻译)。我并不喜欢这篇文章的标题,因为它暗示了早已被摒弃的拉马克学说的正确性。事实上,生物不可能自主选择自己的演化方向,换句话说,生物不可能为了某种“多余性”而演化。也许我们确实能看到某些生物身上存在一些多余的器官,比如我们人类的智齿、阑尾等,但它们都是自然选择的结果,并非我们人类自身愿望的结果。从逻辑上来说,这种多余性体现的是一种从有到无的演化过程,而并非从无到有。或者可以这样定义生物学意义上的“多余性”:如果一种组织或器官出现在生物个体上,并使该个体的适应度降低,那么就可以说这个组织或器官相对于该种生物是多余的。蜘蛛的演化史约为4亿年,目前已知的最古老的蜘蛛化石被保存在一块距今已有1.4亿年的琥珀之中。与现存的蜘蛛一样,它也有八条腿。如此看来,“蜘蛛演化出了多余的腿”这个结论是不成立的。

需要注意的是,这个结论是这篇文章给出的,并非由原论文作者给出。另外这篇文章中除了标题,其实并没有谈到任何关于演化论的观点。前一阵我又想到这个问题,特意又去查了原论文。原论文标题为《腿的丧失:这对于圆蛛而言是否是一种障碍?》(Loss of legs: is it or not a handicap for an orb-weaving spider?),发表在2011年11月7日的《自然科学》(Naturwissenschaften)杂志上,作者为斯特拉斯堡大学的Alain Pasquet, Mylène Anotaux和南锡大学的Raymond Leborgne.因为下载不到这篇论文,我只能从摘要中对这篇论文有个大概的了解。研究者的研究对象是一种叫做丽楚蛛(Zygiella x-notata)的圆蛛。在野生环境下,根据种类的不同,成年蜘蛛的失腿率大致在5%到40%之间,而成年雌性丽楚蛛的失腿率在9.5%到13%之间,其中48%都是只缺失一条腿。在实验室条件下,研究者对比了缺腿蜘蛛和完整蜘蛛的捕食效率、产卵量和寿命,结果显示无任何差别。

雌性丽楚蛛(Zygiella x-notata)(图像来源:eurospider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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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蜘蛛篇]捕风者

这是一个很老的冷笑话了:说有个科学家逮了几只蜘蛛,把它们都放到桌子上,然后冲它们大吼,结果蜘蛛……当然都跑了。还没完,这个科学家随后又把这些蜘蛛都逮回来,把它们的腿都切掉,再冲它们大吼,这次没有一只蜘蛛逃跑了……于是科学家得出这样的结论:蜘蛛的耳朵是长在腿上的!这个笑话的笑点当然是在“科学家”的这个荒谬的研究方法上,但如果究其结论——“蜘蛛的耳朵长在腿上”,倒也不能算全错。虽然没有我们生物学定义上的耳朵,但蜘蛛确实是是靠腿来“听”的。

靠腿怎么听?先别急,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让我们先来考虑一下哺乳动物——比如我们人类,是如何听到声音的吧。在我们人类的耳朵中,有一组重要的小零件,它们被统称为“毛细胞”(Hair cell).这些毛细胞位于内耳耳蜗的薄基膜上,在柯蒂氏器(Organ of Corti)的内部。根据解剖学和功能上的分类,这些毛细胞又可细分为“外毛细胞”和“内毛细胞”,而每个毛细胞上都生长出很多硬纤毛(Stereocilia)。

柯蒂氏器的解剖结构(图像来源:wikipedia

因为在实验上存在困难,科学家们对毛细胞的具体功能机制还不甚明晰。根据以往的研究,简单来说,外毛细胞起到放大声音信号的作用,而内毛细胞起到将声音震动转成电信号并通过听觉神经传递到脑干和听觉皮层的作用。单侧内毛细胞总数约3500个,外毛细胞约9000到12000个。毛细胞凋亡后不能再生,如果毛细胞损伤过于严重,将降低听觉敏感度,比如引发感觉神经性耳聋。不过根据近09年的一篇报道,英国科学家已成功在实验室内用干细胞培育出了内毛细胞,为耳聋患者恢复听力带来了希望。

说了这么多,看起来好像和蜘蛛没啥关系,但事实上——解决蜘蛛听觉之谜的钥匙也就在这些“毛细胞”上,只不过蜘蛛的“毛细胞”都长在了腿上而已,使得蜘蛛本身好像变成一个“耳朵”。这些毛又被形象地称为“听毛”(Trichobothria).利用听毛,蜘蛛通过解析声音引起的空气流动,来判断声音的来源。

蜘蛛的听毛(图像来源:http://ednieuw.home.xs4all.nl

2011年年底,几位物理学家对蜘蛛的听毛做了进一步的研究。他们发现如果外界的声频发生改变,蜘蛛听毛的摆动速率也会随之改变,进而发现蜘蛛的听力范围为40Hz到600Hz(人类的听力范围为20Hz到2000Hz).相关实验的视频请点击这里(Youtube).

谈到了蜘蛛的“捕风技”,最后稍微谈谈蜘蛛的“捉影技”——视觉。也许蜘蛛能算得上个“捕风”的高手,但至于“捉影技”——根据蜘蛛具体分类的不同,也是千差万别。蜘蛛家族里视力最好的当属跳蛛(蝇虎科),它们的视力近乎于人类,且有研究表明它们有分辨颜色的能力。再其次是狼蛛和猞猁蛛(lynx spiders).视力最不好的是洞穴蜘蛛,它们几乎没有视觉,捕食只能依靠听觉和触觉。